燕洵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牢门口。
狱卒闻声赶来:“哟,世子爷,您醒了!”
“阿楚呢?阿楚呢?”
“她,她被宇文府怀公子的人带走了!”
燕洵一阵惊惧:“宇文怀...阿楚有危险,开门!我要出去!我要去救她。救完她,我马上回来。”
狱卒不知该如何措辞,脸色十分尴尬。
燕洵见狱卒磨蹭,伸手揪住狱卒的衣领,大吼道:“开门!”
“世子爷,您这样出去,是...是逃狱啊!是要被问罪的!”
“开门!”燕洵已经顾不上其他。
“这万一,那位姑娘没事,您因此被定了罪。这,这得不偿失啊!”
“开门!”
回答狱卒的,只有这一句。
“您放心,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宇文府的玥公子啦!不会有事的。”
燕洵一把松开狱卒。
“世子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裕王殿下今早过来看您了,还带了个大夫给您疗伤。公主殿下也派人送了一大堆的美味佳肴,就等着您醒呢!依小的看哪,您就再忍耐忍耐,您的好运,还在后头......”
后面狱卒说的话,燕洵都没有听见。
他的脑海中,只反复回响着那一句“宇文府玥公子”。
是啊!
他如此没用,没人关在牢中,哪怕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蒙难,也只能抱着别的男人会去救她的希望,祈求上苍她平安无事。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几乎将燕洵压倒。
你懂那种恨到骨子里,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吗?
你懂那种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旁观的痛恨吗?
你懂那种当你恨了一圈下来却发现最恨的,竟是自己时的悲凉吗?
种种交加,足以让人疯狂。
那是日日夜夜噬咬着你的毒虫,缠着你的梦魇。
日日夜夜,对你嘶吼鸣叫,责怪你的弱小。
最后,歉疚和弱小如同扎在心上的一根刺,终成燕洵的心魔。
“滚!”燕洵几乎是癫狂一般地嘶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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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皇宫)
元正德抬起头来,舒展了一下手臂,一双精明的眼睛盯着向他汇报的大监,慢悠悠地问:“谍纸楼起火了?宇文玥烧的?”
刘大监回答:“说是,宇文怀不小心开启了谍纸楼的自毁装置,烧了谍纸楼。”
元正德拿起笔,蘸了蘸墨:”看来,他是真的给吓到了。朕还以为,他是个有胆识的人。”
“那,谍纸天眼?”
元正德低下头,继续写着诏书:“暂缓吧。”
谍纸天眼深不可测,尤其是在风云令主洛河去世、寒山盟隐入暗处后,其与大梁秘府、怀宋暗部更是渐渐成三足鼎立之势。
可大梁秘府与怀宋暗部都是直接听命于皇室,这谍纸天眼却是被门阀掌握,让他如何不忌惮。
谍纸天眼最重要的就是谍者和谍纸机密,而所有的机密却又都藏在这谍纸楼,里面不知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他派宇文怀接管谍纸天眼,也知道他掌管不了那些谍者,但至少可以把谍纸楼的秘密拿出来,如今既然谍纸楼已毁,那他大可不必再费那个功夫。
“对了,把燕洵放出来,关到莺歌小院去。”
“诺。”
“退下吧。”
刘大监退出去后,元正德独自沉思,半晌,微微抬起头来,连带几分无奈:留下燕洵,定成朕的心腹之患。但燕洵一死,几大门阀势必会趁机瓜分燕北,动摇朕的根基,祸害更甚。
三年后,当元正德再次回想起他做的这个决定的时候,却早已是后悔晚矣。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那个决定。
他从未以为,燕洵会真的忘记灭族之恨。他也一直都知道,燕洵想要报仇,曾经留下他不过无奈之举。
他想着,燕洵一个人,再怎么,能比几大门阀带了的祸患深?
权衡利弊,两害取其轻,他选了放过燕洵。
殊不知,燕洵一个人对他的祸害,要让所有门阀加起来都望尘莫及。
他这一辈子做过最后悔,也是最不该做的事,就是留下了那个全家被屠、举目无亲的少年的命。
后来所有的祸患,都来自于当年他轻看了燕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