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后的烟尘散去,那深不见底的旋涡中,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条如蛟龙一样的不明生物从水底探出头来,四下逡巡。
这蛟龙魔神头上还冒着烟,看起来略显狼狈。
祂发出了一声低吼,似乎在问:“谁扔的炮竹?”
“这就是魔神跋掣……”王赴归看着这庞大的海中生物,不禁感到san值狂掉。
忽然,跋掣将身一扭,目光直视着天空中的疾风号。
疾风号本就是为了吸引火力而设计,所以在出发后不久,就自动引燃了机体下方的曳光弹,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宛如逆飞的流星。
“吼!”跋掣将身体高高探出,一道水箭凭空出现,射向空中的疾风号。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王赴归看着一道蓝光袭来,亡魂大冒,急忙操纵飞艇躲避,然而他眼睁睁看着蓝光在距离自己老远的地方就自行溃散。
“诶嘿,打不着……”王赴归信心大增,向下看去,谁料跋掣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向着西南方继续行进,目标显然是正在驶来的群玉阁。
“麻蛋,不足以吸引到祂吗?看来得继续投弹了……”王赴归调转艇身,准备第二次进攻。
他再次降低了高度,将一枚炸弹取出扔下。
“给我砸!”
这次却是没有发生预料中的爆炸,而是在还没接触到跋掣的时候就在半空中炸开,一朵美丽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中。
“该死,投弹距离过高,而且引线时间留得太长了……精度不够啊……唉,不过也没办法,临时凑出来的,只能凑合用了。”
王赴归取出了一枚又一枚的炸弹,对着下面的旋涡狂轰滥炸。
这些炸弹有的成功爆炸,有的却是直接熄火,亦或变成了烟花,实际有效命中率只有不到七成。
成功率虽然不算高,但架不住王赴归炸弹多。他已经连续扔了三十几枚炸弹,眼看着下面的跋掣发出一声又一声怒吼,却是拿自己毫无办法。
跋掣终于停了下来,祂扭动着巨大的身躯,身躯上水波流转,似有魔力聚集。
“我去,这是个什么技能?憋大招了吗?”王赴归连忙调转舰身回避,飞艇里众多风史莱姆发出不满的鸣叫。
轰——
一道水缸粗细的淡蓝色擎天光柱从魔神口中激射而出,却是擦着疾风号艇身而过。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诶嘿,没打着~”王赴归再次死里逃生,对魔神的战斗力产生了不该有的判断。
谁料这光柱去势不减,直接朝着疾风号扫来。
王赴归仿佛能听到跋掣的嗤笑:“傻了吧,爷是aoe……”
哗啦……光柱从飞艇的史莱姆袋上扫过,半数史莱姆化作一阵呼啸的风,噗噗而去,剩下的史莱姆从破碎的包裹中逃逸而出,四散飘走。
飞艇极速下落,王赴归凭着回光返照期对肉身的掌控,一个鹞子翻身,拔下了一枚红色的插栓。
他以超越常人的速度,按照手册所记载的方式对飞艇的推进器进行了分离操作,并将所有剩余的tom mark i型炸弹全部塞入了残破的艇身。
王赴归将推进器背在身后,用力一蹬。
“走你!”
飞艇仓带着曳光向下坠落,他则启动了推进器,向着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出。
按照操作手册所写,疾风号飞艇并没有设计弹射装置,所以出现危险的时候,只能将那个遗迹里捡来的黑科技推进器当做飞行背包使用,不过手册也提到推进器背在身后很难控制方向,基本上就是弹出去拉倒,而且也没有配套的降落伞,落地实验也没做过,真要使用这种方式逃生,生存概率并不太大。
只是都到这个时候了,哪里还有其他选择。
王赴归回头一望,飞艇曳光已经掉至跋掣头顶不远处。
“快炸啊!”王赴归紧张地满手是汗,他现在已经不担心自己的死活了,只是害怕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跋掣探头,大嘴一张,嗷呜一口就把飞艇吃了下去。
“呃……”王赴归不知是该吐槽,还是该感到庆幸,这熟悉的画面,这种既视感……
boooooooom!!!
烟消云散,魔神完蛋。
“头都给你炸完!”王赴归在心里yeah了一下,他能感到王扳子也由衷地喜悦。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才能平安落地了……首先我们可以试试看……”
王赴归心念一动,用系统收了推进器。
于是他开始呈抛物线坠落。
“可行!”王赴归大喜。
他的想法,是利用阶段性的将推进器取出-收回-取出-收回,实现下落速度的可控。
然而当他下落的时候,冥冥中有一种感觉,他能飞。于是他心念一动,一对灰色的翅膀出现在身后。
“这是?”他凭借着这对翅膀,在空中滑翔。
夜风呼啸,冷月当空,他很快掌握了这对翅膀的控制,在空中左右腾挪。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感受到了无比的自由。
“难怪冒险家协会的甜甜总是让我去搞极限运动,真的很有趣啊……”他回忆起那些在不卜庐中当跑腿的岁月,不禁感慨世事难料,他曾经十分厌弃的时光,却是如今无法返回的美好。
“你也有风之翼……”王扳子喃喃道。
“哦……这个叫风之翼吗?我不知道啊,就突然出现了。咦,这是什么?”王赴归突然发现视野右侧有个黄色的进度条,随着他的滑翔而不断减少。
突然,进度条归零。
他瞬间失去了对风之翼的掌握,向下坠去。
“啊……”王扳子与王赴归一同大叫,王赴归连忙从系统中取出推进器,再次向上攀升。
“呼……这是个啥……哦,估计又是系统的隐藏功能吧。唉你说你这个系统,平时干啥啥不行就罢了,关键时刻怎么也净整这些个没用的,太调皮了。”王赴归不禁埋怨道。
要是这时候系统直接给他一个降落伞多好,给个能真正飞行的翅膀更好啊,这弄个限时的滑翔翼像什么话。
王赴归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唉,反正自己时日无多,就算有降落伞又如何呢。”
正当他打算再次将引擎收入系统的时候,突然发现脚下的旋涡开始沸腾。
“喂喂,不是吧……不是要来个二阶段吧……”王赴归满头大汗,连忙放弃了收回引擎的打算,继续向上爬升。
旋涡卷动的速度不断加快,随着一声爆响,三枚硕大蛇头探出了海面,其中一枚色泽暗淡,气息衰微,似乎就是刚才被炸过的那个。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王赴归已经无力吐槽了,这特么太按套路出牌了啊,为什么boss战一定要来个二阶段啊!
他看着三条扭动的身躯,san值掉落的速度再次加快。
仿佛魔神的呓语直接在他耳畔响起:“傻了吧,爷头多……”
王赴归心中一片黯淡。
真的打不过啊。
不是他觉得自己打不过,而是以他的判断,璃月港现有的兵器,很难对这个魔神造成毁灭性的伤害,毕竟他使用的箭头就是归终机的战斗部,如果连这种高强度的近距离爆炸都无法消灭对手,那么远距离的抛射显然更加无力……
王赴归心中一沉,只有放大招跟这家伙中门对狙了。
他从胸口的摩拉袋中取出了珍藏已久的传声符,轻轻一搓,便将传声符搓开。
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随即,撕开了符箓。
“喂喂喂是申鹤吗是申鹤吗能听到吗能听到吗?”他急切地呼唤。
申鹤的声音从符箓中传来,缥缈而又清晰,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就在耳畔:“我在。”
“好的好的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你不要打断我首先是……”
……
群玉阁。
申鹤手中的符箓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辉,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减淡。
王赴归的声音渐渐消失,申鹤手握符箓,凝神不语。
“怎么,赴归说了什么?”凝光问道。仙家的传声符天然具有隔绝声音的作用,只有持符者才能知道对方的谈话。
申鹤将符箓收起,淡淡道:“他说得很快,说了很多……首先,他让我们尽快发射信号,疏散北斗的船队。”
“好的,还有呢?”凝光追问。
“他让我们尽快改变航向撤离,让我们发射信号令地面部队就近寻找掩体。要不,还是先照做吧。”申鹤说道。
只是稍作思考,凝光便赞同了申鹤的提议。
“传令,群玉阁全速后退,同时发射信号,南十字船队全速撤离,孤云阁部队就地躲藏。”
凝光揉着眉心:“他可能是要使用那个了。但是这需要我们做如此过度的反应吗?算了,先看看吧。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战争胜利,希望得到一些经济上的补偿。”申鹤道。
凝光微微一笑:“只要是摩拉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没了吧?”
“他说,希望将补偿的一半给好友王扳子的父母,剩下的交给北斗,用来支付照顾七七的费用,如果还有剩余,可以开一家书店,交给万文集舍的掌柜打理。”
“……,还有么?”凝光忽然愣住,攥着烟斗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其余都是些小事了。”申鹤淡淡道。
申鹤心中感到一阵怅然。作为被红绳锁命之人,她本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情,可是为何,今日却是……如此伤悲?
一滴泪水,从申鹤的眼角悄然滑落。
……
猎猎风中,王赴归一边忽而升空忽而下坠,一边竭尽全力地嘶吼。
“……如果是胡桃来的话,帮我问问她那张七折优惠券还能不能用。另外我有本书放在不卜庐东侧第二间耳房床头第三块青砖下面没来及拿走,帮我还给飞云商会的行秋啊,切记千万不可打开看啊……”
他手中的符箓光辉渐渐消散,终于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纸片。
“都交代完了?”王扳子道。
“哪儿来得及啊,只能捡一些重点的说了……”王赴归将符纸随手收入系统。
“为何让他们撤离,你有多大把握?”王扳子又问。
王赴归挠挠头:“一点把握都没有啊,纯粹是为了保险起见罢了。”
不多时,远处天空绽放了几道信号烟花。
“看来他们相信了,我们也该行动了。”
王赴归再次祭出了风之翼。
他发现只需要冷却一会儿,就可以再次使用这个道具。虽然风之翼有使用时间限制,但配合只能爬升高度却不好调转方向的奇葩推进器,却可以在有限的范围内保证一定的机动性。
“让我们……high起来!little boy!”
王赴归取出一枚比tom mark i大了两圈的炸弹,丢下后立刻开始爬升。
炸弹在跋掣头顶爆炸,火光映红了整个漩涡。跋掣的三个脑袋疯狂摇摆,眼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就这?”王扳子不解地问道。
从威力上来看,这枚炸弹确实比之前的要大一些,但也仅仅是大一些罢了。
王赴归眉头紧锁:“是没达到临界质量?做得太糙了?还是原理不一样,根本行不通?”
“什么临界质量?”王扳子问。
“哦,是这样的,一个善良的陌生人在我面前消灭了一个很庞大的机器人,后来我知道那个玩意儿叫做遗迹守卫,遗迹守卫是几百年前的机械,但现在却能活动自如,我猜测它使用的应该是某种……反应堆,总之应该是那种可以保存很久,源源不断的能源。”
王赴归不知该不该用核能来解释,但当他将那个机器人的掉落物收入系统后,却发现这东西有一段短短的说明:
「混沌炉心:来自不再活动的古代遗迹构装体。曾经是驱动它活动的能源之心。若能理解、重构这样的神秘技术,或许能改变这个世界也说不定。」
“总之,我发现这玩意儿应该是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如果能激发出来,那么也许可以造成很大的伤害。”王赴归解释道。
“可是……似乎并没有效果?”王扳子略感可惜地说道。
“唉,本来就是连原理都不明白的东西,我只能试着看看能不能激发了。说不定是没达到临界质量也未可知,所以我做了三个。”王赴归道。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做一个大的?”王扳子不解。
“额,怎么说呢,因为我怕威力太大……对我方造成损失……”王赴归遗憾地说。他怕的是不单是爆炸,还有之后的辐射伤害。至于有没有辐射,他也不知道。
“哦,看起来这个威力还不足以对我方造成损失。”王扳子道。
“别着急嘛,再试一个……”王赴归又掏出了一枚更大的炸弹。
“吃我一记……fat man!”
土黄色的圆球呼啸着向跋掣飞去,然而跋掣吃了这么多记炸弹,看到又来一枚,第一时间发起了反击。
噗噗噗噗噗……
无数水箭激射而出,打在土黄色圆球上。
圆球外壳应声崩解,啪的一声,一个美丽的烟花在半空炸响。
王赴归目眦尽裂,收起推进器向下俯冲。
“最后一发……大!伊!万!”
在漫天烟花的掩映之中,又一枚圆球悄无声地落下,王赴归二话不说立刻爬升,同时祭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仙家符箓。
“寒枪符!”
无论这枚炸弹能否如愿炸响,这都是他最后的手段。这枚寒枪符他珍藏了许多时日,在生命的尽头,终于舍得体验一次了。
刺目的白光忽然间于海面闪现,照亮了漩涡,染红了天空。
灼热的气流飞卷而上,王赴归身周寒枪不断消融。
一个翻滚,背后的推进器一侧背带断裂。
他从空中坠落。
看着远方天际线上乍现的曙光,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が生涯に一片の悔ぃ无し……”
王赴归慢慢合上了双眼,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
孤云阁最高峰,山崖边缘。
钟离于此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远处的巨大蘑菇。
“固若金汤!”
他遥遥挥手,一个岩元素防御罩便出现于远方那个下坠的人影之上。
“不在算中……居然连那个国度的遗产也能运用……是福是祸呢?”
钟离转过头去,若有所思地看向那遥不可及的天空中漂浮着的岛屿。
……
王赴归再次睁开了双眼。
“陌生的天花板……”他喃喃道。
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不是在某个大船上。
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包着一个大大的绷带卷,下面似乎有木板固定。
他转过头去,隔壁的床上躺着一个蓝发的少女。
少女沉睡不醒,额前贴着符箓,胸口挂着大大的念珠。
“七七……”
王赴归挣扎着起身,却是触动了伤口,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醒啦?”
坐在他床边的褐发少女摇晃着双腿,笑嘻嘻地看向王赴归。
“胡堂主……”
王赴归摸着跳痛的额头,他摸到了一张纸。
胡桃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道:“别动别动,这是仙家符箓……”
“仙家符箓?”王赴归讷讷道,他看向七七:“所以,我也变成了僵尸?”
“噗……想什么呢,这是定魂咒,可以防止你们神魂融合的。”胡桃跳下床,推来一把椅子。
这椅子下面装着轮子,虽然有些怪模怪样,但功能上应该是轮椅。
“灵魂容器明天才能到呢,今晚着急也没用。要出去看看吗?”胡桃歪着脑袋问道。
王赴归一阵恍惚:“我……睡了多久?”
“嗯,也没多久吧……七八天?”胡桃用手指点着嘴唇,思索着答道。
“我……我想再躺一会儿……”王赴归赖床。
胡桃诡异一笑:“那就随你了,实在是太遗憾了,千载难逢的演出,要错过喽……”
“演出?”
“是啊,云堇先生的新戏,要去听吗?”
王赴归挣扎着起身:“躺了这么久,也该起了……”
……
夜风微抚,月色正浓。
那个曾经因爆炸而乱糟糟的平台,如今焕然一新,高朋满座。
胡桃推着王赴归从中招摇而过。
酒宴正到了最酣畅的时候,王赴归的到来,让所有来宾同时注目。大家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碗筷,起身致意。
王赴归深感惶恐,只得连连抱拳回敬:
“恕在下符咒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主桌之上,王赴归靠着北斗与刻晴落座。二人皆对王赴归的到来微笑致意,却是并未多言。
舞台上,云堇正演唱着《神女劈观》。
“……红缨猎猎剑流星,直指怒潮洗海清……彼时鹤归,茫茫天地无依靠,孤身离去。今日再会,新朋旧友坐满堂,共聚此时!”
“好!”场下掌声雷动。
王赴归也跟着拍手,他虽然没听全,但依旧感受到十分震撼。
胡桃一边鼓掌,一边在旁暗戳戳说道:“申鹤可厉害了我跟你说,你种的那个大蘑菇,后来引发了超——大的海啸,要不是申鹤出手,你就惹大麻烦了你知道吗?”
王赴归苦笑道:“那真是抱歉,给你们添蘑菇了……”
“一码归一码,接下来的戏,想必你会喜欢的,”凝光微笑着说。
帷幕再次拉开,云堇上台。
“一曲《英雄归来》,唱与诸位听——”
“可——叹——”
“风华少年命归东,魂穿璃月成船工。”
“冥然神游九霄外,懵懂身陷囹圄中。”
“弃易从难志归一,舍近求远魂成双。”
“夜黑风高无觅处,日白天青亦彷徨。”
“向死而生苦求活,胆破心惊嗅梅香。”
“骥服盐车空嗟叹,忍气吞声曲求全。”
“因循苟安志有限,披荆斩棘浪无边。”
“悬河泻水理易述,风檐刻烛海难渡。”
“逆风上水千斤重,以巧破力心裁出。”
“纸上谈兵虚格物,身体力行胜读书。”
“歧路万千今安在,稽首作别旧炉台。”
“青天漫漫复长路,且自相伴又何如。”
“挥斥方遒争百舸,指点江山战群儒。”
“运筹帷幄有成竹,璇玑屏外祸事出。”
“烟花飞尽东风起,何处消沉去不来。”
“玉阁翻风白月动,魔龙跋浪沧溟开。”
“今夜焰火留千古,明夕谁人为君哀。”
“惊雷一闪天地恸,鹰击长空鬼神衰!”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