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下来了,终于安静下来了,像是蚊虫嗡嗡的声音顷刻间没了。
寂静本来就属于深夜,就像是漆黑的天幕本来就应该属于夜晚一样,寂静的夜里,是万物休憩的时刻。
纸扎女人燃烧后的灰烬此时已了无踪迹。
透过石塔窗户外有限的空间里只能看到一点天幕,但是这天幕的情景却极为丰富。
星斗是璀璨的,月亮是皎洁的……璀璨的星斗和皎洁的月亮几乎占据了整个窗户口。
也许在窗户口有限的边边角角的黑暗里,就有纸扎女人的灰烬,她身体最后的能量已然与黑暗结合,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
这看似平淡,似乎又蕴藏着哲理。
她从黑暗中来,最终又回归到黑暗中去。
她的人生本不应该属于光明的世界,何必又太过留恋光明,何必又滞留在光明里,从黑暗中来,本应回归到黑暗中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痴心妄想就像是一场梦,只有梦醒时才知可笑、可叹、可悲。
归于平静的石塔如同往昔的每个夜晚一样,墙壁上摇曳的烛火扑闪着灯芯忽明忽暗地将石塔中的景物照亮。
青妖蜷缩在蓝色水泡边上昏迷着,均匀起伏的胸口可以证明他还活着。
熊蜂精飞到八卦镜上方,像是宣泄情绪,边飞着边瞅着镜面中的水鬼光影边嘟囔着:“嘿嘿……你也有今天。”
那打骂声和皮鞭声,似乎还在它脑海中回响着,那纸扎女人和水鬼站立在铁笼子边上狰狞的笑容似乎永远也让它无法忘记。
不过这个出卖队友的小基友现在牛了。
妖道的面容又恢复了呆板,此刻从他面容看过去,看不出什么变化,似乎他的神态总是像现在这个样子。
浑浊和暗淡的眼神,很长很深的眼角纹,再配上一张焦黄的面容。
此刻他低垂着头看着八卦镜镜面。
镜面中的芒影旋转数次,水鬼的面容逐渐显露出来,它凄苦地看了妖道,然后又怨恨地看了熊蜂精。
最后将目光定在妖道浑浊和暗淡的眼睛中。
“我不想死……”它话没说完,八卦镜镜面上方的熊蜂精“哼哼”冷哼数声,将它的话头打断。
妖道抬起头,眼神稀罕地变得凌厉,盯在熊蜂精的面容上。
熊蜂精面色变得难看,委屈地嘟囔着脸飞到妖道耳朵上站立去了。
水鬼接着说道:“我家里还有父母双亲,我想回家看望他们,我已经许久未回家了。”
事隔几十年,水鬼的父母双亲此时已然步入花甲之年,此时若是不回家看看他们,恐怕就再也看不着了。
它人虽死了,可却还有执念未了。
它想着,“若是能达成心愿,就算魂飞魄散了,它也心甘情愿。”
但是就是这小小的愿望,在它的水鬼生涯中却成了难以达成的奢望,无数次在梦中它都渴望见见自己的父母双亲,可无数次它都失望了,它是一个颠倒了黑夜和白天的水鬼。
白天,它睡觉;夜晚,它出来活动。
正好与之相反,它的父母亲白天活动;夜晚休息。错开的作息,导致他们无法在梦中相见。
妖道犹豫,握住八卦镜的粗糙手指在镜框边缘来回地摩擦,“只知它是被白骨精害死,甚为可怜,又不知它人品几何,若是放它回家,再为虎作伥,这又该如何是好呢?”一转念,又想到,“不如先问问,看它如何回答?”
想到此处,妖道眼中又恢复到以往,浑浊和暗淡的眼神里像是起不了波澜的死海,沉静得犹如一片死海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