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雪儿，龙雪儿！你想到哪里去！”
龙雪儿猛地停住脚步，白杨赶紧两步追上、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心的小舒一口气。
“我不知道。”
“什么？”
“我不知道去哪里。”
白杨跟着她的视线抬头，发现两人已经来到了电梯前的候梯厅。电梯仍旧停靠在一楼，不过他们都知道它已经恢复了运作，但是龙雪儿却没有按亮按键。
她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上行和下行的按钮，眼神里的空洞让白杨的心狠狠的揪了起来，像是针刺一样猛地疼了一下。
他忍不住轻轻抱住了龙雪儿，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整个人紧紧靠在自己怀里。白杨的外套是敞开的，龙雪儿的脸隔着衬衣和他相贴。没过多久，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衬衣有些湿润。
他更紧的搂住怀里的人，静静的充当一个抱枕。三分钟后，龙雪儿轻轻推了推他，白杨顺势放开了手。此时对方的表情已经恢复成往日里的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比平时慢了半拍的反应无声彰显着她的心烦意乱。
“我们先去休息一下？”白杨放轻声音，用哄小孩的语气哄着她。龙雪儿缓慢的点了点头，白杨牵着她进了电梯，顺便给葛良通讯让他开一间房。等到电梯升到顶层时，葛良已经处理好了一切，白杨输入刚收到的临时密码后直接走了进去。
顶层的房间是顶配的豪华套房，但此时的两人都没有心情欣赏屋内别具一格的布置。龙雪儿自动走到阳台上坐下，愣愣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外面高楼林立，除了背景是黑色和五颜六色的彩灯，其余的几乎和任何一个现代化城市没有丝毫不同。
白杨走到厨房，从低温酒柜中找出一瓶未开封的低度数全麦芽啤酒，倒了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给龙雪儿。
龙雪儿接过道了声谢，一点一点将那杯啤酒喝了一半，还是白杨制止才停下动作。她继续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杨坐在她对面，小小的啜饮了一口自己的，慢慢说道：“他只是受了点惊吓、口无遮拦才说了那些，等他冷静下来你们再好好谈一谈，他不一定是那个意思。很多时候，说出的话并不能代表心里所想。”
“口无遮拦下说出的话才是真正想说的话，不是这样吗？”龙雪儿继续看着窗外，淡淡的反驳他，顺便加了一句，“不要叫我雪儿，叫我小雪吧、或者全名。”
白杨被噎了一下，只好无奈的答应：“好吧，小雪。最近几天发生了很多事，你爸被星盗们劫持肯定过的不怎么样。他只是太害怕了，看到你这样来救他，他害怕失去你。”
“是吗？”龙雪儿终于转过头来。她看着白杨，完全没有被安慰到，“自从我妈去世之后，我和龙磊一直都互相依靠，在他有危险的时候我当然会用尽办法来救他，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但是他不这么认为。他说他承担不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可是我承担不了他的性命受到威胁。如果他被星盗杀了，他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对我的影响？我不想失去他，既然能够救他，我自然会竭尽全力。他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怪我？”
“他只是太害怕了。”白杨握紧她的手再次强调，“小雪，你爸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承担自己的生命都是一件艰难的事情，更何况将他的生命和很多人的生命放在一个天平上衡量呢？他是害怕死亡，但更恐惧很多人因他而死，你能理解这一点吗？”
龙雪儿的视线停留在他握着自己的手，然后慢慢上移到他的脸。相处这么久，白杨的脸对她已经产生了辨识度，让她这个脸盲可以在众多人中一眼就分辨出来，如同分辨龙磊那张脸一样。
“我不能理解。生命本身是没有区别的，无论那个人是伟大还是渺小，但是一旦死亡就意味着他从这个世界消失。如果是我无法挽回的情况，或许我可以理解龙磊的死亡；可若是我能够挽救，那么无论怎样危险我都会去阻止他的死亡。”
“即便活下来的他一直心怀愧疚，甚至心怀怨念？他再也不会快乐，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
龙雪儿没有回答。白杨的预设成功问住了她，让她找不到答案。看，这就是人类情感的复杂性，如果救人这个行为本身就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愿，那么救人这个行为还有意义吗？还是正确的吗？
若是没有意义，若是错误，那么这种行为对于被留下来的自己又是对的吗？是正确的吗？
白杨看出她的茫然，内心的心疼更甚几分。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抱怨：“这都是因为你把你爸看的太重了。他都说了你不用为他而活，你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这样将他放在你的第一位他会觉得难以承受的。”
“为什么？”
“因为这种重视会让他感受到压力啊。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肯定会面对很多他解决不了的问题。曾经他可以当你的保护伞，是你的全世界；但以后你们的工作不同、生活也不同，他能够给你的帮助不再像以前那样多，如果你还是将他事事放在第一位，他会觉得愧疚啊。付出和回报总要相等，关系才能长久，无论是亲子关系还是别的。”
“是吗？”龙雪儿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不过在心里她觉得白杨说的有道理。这种说法并不是他个人的主张，很多理论也支持这一点，只不过她之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随着年龄增长，父母和孩子总要从控制一切的从属关系慢慢转变成较为平等的朋友关系。像是你小的时候上哪所小学、参加哪些课后活动、穿什么吃什么，这些都可以由你的父母完全做决定，毕竟那个时候的你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差别吗。不过等你长大了，你父母总不能再去决定你和谁结婚、在哪个公司工作、和谁交朋友，因为这些事情都是基于你的独立经历、自然也应该由你自己做决定，他们此时就像是一个朋友一样给你建议，但不能帮你做决定。”
“你爸不能对你的人生负责，你也不应该对他的人生负责。所以他才会害怕，才会说那些伤人的话。”
龙雪儿忽然打断他：“可是你不害怕。我提出要炸掉小行星带的时候，你也没有反对。为什么？”
“你和龙磊的反应完全两个样子。”
“因为我知道你从来不说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情。一旦你说了，就说明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是非常非常大的。其实你表现的比你实际能够做到的谦虚多了。”
虽然别人可能不同意就是了。白杨在心里无奈的笑笑，不过管他呢，自己不就是被龙雪儿这种深藏不露、捉摸不定迷住的吗？在其他人看来的惊险，在龙雪儿自己的计算中，恐怕是确定率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必然吧。
“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说，你可以提高一下我在你心中的重量！”白杨两只手都握住了龙雪儿的，语气急迫的推销自己，“呐，你把你爸看的那么重，不觉得我这个男朋友和他相比重量太轻了吗？你不用把我当作唯一，不过不可替代我还是很有把握的。我比别的男人好多了，是个很合格的男朋友！”
龙雪儿：“……恐怕不行。”她黑线的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糟糕透顶的心情终于在他的插科打诨中稍微恢复了一些。
“为什么？”白杨气呼呼的瞪她。
“因为我妈把我交付给了龙磊，而不是你。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时候才几岁，如果我妈有选择的话也是把我交付给奥古斯都，那样我们就是兄妹了。”
“我才不要和你做兄妹，我是你男朋友，以后我们还要结婚的！兄妹是不能结婚的，法律上不允许。”
“是吗？可是没有血缘关系，应该没问题吧？”
“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行，你可以查查帝国的律法，就在婚姻法的第……”
两人的话题岔出去，龙雪儿微微笑了笑，由衷的庆幸此时的自己有白杨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