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擦拭手上粘腻的一手血, 就匆匆站起身来。
随着轻微的 “吱呀” 声,门刃被人从里面拉开。
男子握拳敲门的右手怔愣在原地, 一道狭窄的光线投射而出,照亮了门外的一小片地方。门后的沉珂显露出身影, 微微低垂的眼眸中藏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只见她眉如远黛, 目若秋水, 通身却散发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沉珂秀眉一挑, 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她怒目圆睁,对着外面的人厉声呵斥道:“大胆!谁许你们如此放肆!”
那声音清脆而有力,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仿佛能穿透云霄。
曾几何时,她低眉顺眼只敢站在师父身后, 在这群五大三粗的男子面前始终都保持着温和的语气。而如今, 她宛如脱胎换骨一般, 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外头的众人被她的气势所震慑,一时之间竟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站在最外面的李石首先反应过来,径直对上沉珂的眼睛:“我刚刚都看到了,是你医术不精,害我大哥出了好多的血……”
他上前走了两步,男子的身形魁梧,给沉珂的脸上笼罩上阴影。
早先守在暗处的暗卫见这男人丝毫不肯让步的架势,已经握住了手中的刀剑要冲出来,无论如何,需要护得世子妃的安全。
沉珂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如炬,丝毫没有畏缩。
“大不了我把这条命押在你手上,若救不了里面的人,你大可亲自索我的命就是,我绝无怨言。”
“但是现在,”她往里面扫了一眼,语气已是十分的不耐烦,“麻烦你不要再耽误我们,否则黄泉路上又多一人。”
“……”
李石见她这样,终究是往后退开,沉珂迅速转身,身形如燕,动作利落得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手下的小弟犹有不甘,“二哥,你就这么被她说动了?”
李石望着里面恢复了忙碌的身影目光复杂,不复言语。
他们兄弟几人是青州过来的灾民,因为青州的地震,他们赖以生存的田地被毁于一旦,又迟迟等不到朝廷的赈灾粮,被逼无奈之下只能前往京都寻觅新的生计。
京都繁华,虽然他们外乡人初来乍到,好在他们靠着一身力气本还能够勉强讨口饭吃,做些搬东西的杂活虽然辛苦,每日拿着挣来的银钱也好过生生挨饿。
谁料遇到今天的这桩变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李石眼睁睁看着太阳西斜,屋子里却始终没有再传来任何动静。
屋内的芸儿早就合上了窗户,给师徒俩尽力创造适合诊治的环境。
随着最后一块擦拭血迹的棉纱被掷进托盘当中,杨明和沉珂面面相觑一眼。事已至此,人事已尽,剩下的只能看天命了。
“二哥,那女子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姑娘,居然敢许下以命换命的承诺,现下天都要黑了却没看见人影,你说她不会是跑路了吧。”
李石瞅着天色渐黑,一颗心也七上八下,开始后悔草率地就答应那个女人。
就在这时,沉珂推门出来。
一群人连忙围上来:“如何了?”
乌泱泱的人群把沉珂围在正中间,沉珂心头一紧:“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看病人的造化了,等麻醉的药效醒来,且看他如何。”
现下她却是无法再耽搁下去了,侯府那边还等着她回去,本来今日给婆母的请安也被搁置了,若是被追究起来又是一桩麻烦。
眼见她抬腿就要离开,李石忙拦住她:“你就这么走了,若是我大哥醒不来,我找谁负责?”
咄咄逼人的语气配上他黝黑的面孔,看着让人瘆得慌。
芸儿上前一步不满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我家小姐尽心尽力忙活了一整日,得不到一句道谢便罢了,还要受你要挟不成?”
还不是欺负小姐是女子,才如此不相信她的医术,怎地不见他们质疑杨大夫去?
沉珂静静站在那里,抿着嘴巴。眉梢眼角尽是倦意,眼眸中的光彩也因劳累而略显黯淡。
她取下腕间戴着的金丝镯子,这已然是她今日出行身上最贵重的一件首饰:“明日我会再来,届时你再把镯子给我就是。”
寻常的庄稼人何曾见过这么精致的首饰,还从上面镶嵌着的宝石以及黄金来看,一眼就是十分值钱的东西,能随便拿出这样的东西的人非富即贵,李石不疑有他,顺手接过镯子塞到了胸口的衣服里。
“那就说好,如若你明天没来,到时候别怪我掀翻了这间医馆。”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群人,芸儿满脸的愤懑之色,她快步走到沉珂面前,递上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替她擦拭面上染上的脏污,一边急切地开口抱怨起来。
“小姐何至于此?和这群丝毫讲不通道理的粗人打交道,真是让我心里沤着一口血,差点被他们气死了,小姐竟然还拿自己的性命同他们打赌!”
沉珂默默盯着庭院里